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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山耕者

南山无菊,北冥有鱼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邯郸不可以学步?  

2014-05-11 21:06:23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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邯郸不可以学步? - 燕人遗民 - 东山耕者
 

      “邯郸学步”的故事早有耳闻。隐约之中,觉得现行解释未得其中。

“母亲节”偷得半日之闲,追溯语源,方才解惑,印证了平日之疑绝非空穴来风。“邯郸学步”的成语源于《庄子》外篇——《庄子》分内篇、外篇、杂篇——之《秋水》。《秋水》着重探讨认识的相对性问题。全篇的核心是河伯与北海若的七段对话,核心意思是说,人由于受时空的限制,所见所闻所知是极其有限的。因此,作为学习,即认识世界的基本途径,首先要有一颗真诚、谦虚的心。

《秋水》是这样开始的:秋水时至,百川灌河。泾流之大,两涘渚崖之间,不辩牛马。于是焉河伯欣然自喜,以天下之美为尽在己。顺流而东行,至于北海,东面而视,不见水端。于是焉河伯始旋其面目,望洋向若而叹曰:“野语有之曰:‘闻道百,以为莫己若者。’我之谓也。且夫我尝闻少仲尼之闻而轻伯夷之义者,始吾弗信。今我睹子之难穷也,吾非至于子之门则殆矣,吾长见笑于大方之家。” 北海若曰:“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,拘于虚也;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,笃于时也;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,束于教也。今尔出于崖涘,观于大海,乃知尔丑,尔将可与语大理矣……” 翻译成白话就是:秋天的雨水随着季节来临,千百条溪流一起注入黄河,河面顿时变得宽阔起来,两岸和沙洲之间远远望去,连对面是牛是马都无法分辨。于是黄河之神——河伯得意洋洋,以为天下一切美好的东西全都聚集在自己这里。他顺着水流向东而行,到了北海,朝东边看过去,却看不见水的尽头。这时,河伯才改变先前洋洋自得的神色,对北海之神——若感慨道:“俗语说,‘听了许多道理,便认为没人比得上自己’,这说的就是我。而且我曾听人鄙薄孔子的见识、轻视伯夷的义行,起初我不相信,现在我总算目睹了你的难以穷尽的广大。我要不是到你这里来就糟了,我将永远被有识之士看笑话了。”北海若说:“井底之蛙,不可以同它谈海,因为它受到空间的拘束;夏天的虫子,不可以与它谈冰,因为它受到时间的限制;偏狭之土,不可以跟他谈道,因为它受到教养的束缚。如今,你离开河流看到了大海,总算知道自己的丑陋,这才可以同你谈谈大道的条理啊。”

河伯一开始的得意是可以理解的。他见了北海若之后,望洋兴叹,表现出了真诚之心,想要探寻天地万物之究竟真实,以防止自己见笑于大方。这告诉我们,自知甚少,所学无多,又缺少真诚之心与反省能力,终究难免被人耻笑。

公孙龙是庄子同时代的名家,即逻辑学家,擅长思辨,能言会道,自视甚高。在《秋水》中他貌似谦虚来向庄子请教,实则是耍巧使乖,班门弄斧。庄子没有接见公孙龙,他假借魏国公子——魏牟的嘴奚落了公孙龙一番,大意是井蛙不可以谈海,夏虫不可以语冰,你那一套在庄子跟前统统都是小儿科!临了临了,魏牟还踹了公孙龙一脚,“且子独不闻夫寿陵余子之学于邯郸与?未得国能,又失其故行矣,直匍匐而归耳。今子不去,将忘子之故,失子之业。” 意思是: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寿陵的少年到邯郸学走路的故事吗?他没有学会别人的走路本事,又丢掉了他原来的走法,结果只得爬着回家。像你这样没有水平,又骄傲自满的人如果还不走开,就会忘掉你原来的技能,失去你本来的专业了。一番话呛得公孙龙张口结舌无法作声,灰溜溜地离开了。这就是“邯郸学步”这一成语的出处。

寿陵在燕国,邯郸是赵国的都城。放弃自己的步法,去学习别国的步法,结果可能连走路都成问题,这个比喻并不是教我们不要向别人学习,而是要考虑自己的条件和能力,并且注意方法和步骤。庄子境界太高,公孙龙不是可以轻易体会的。况且,公孙龙囿于己见,得意于一时的口舌之利,就像井底之蛙,缺少真诚的反思,这种情况下,向庄子请教,必然是“未得国能,又失其故行”,“见笑于大方之家”。

人的进步离不开学习。学习是外在见之于内在的过程。正如待客之道,打扫干净庭院,诚心诚意,客人才好进来。庭院里满是杂物,客人无处下脚,又如何进的来?许多人拿“邯郸学步”说事,其实是替自己不向别人学习的懒惰、保守行为找借口。所以,“邯郸学步”经常被拉去与“东施效颦”互相印证,“看,不如不学吧,要坚持做自己!”每每这样讲的时候,“学步”其实根本就没有开始!足不出户,缺少见识,抱着几只破罐子敝笤自珍,与那只坎井之蛙何其相似。寿陵余子之“匍匐而归”,并非因为学习邯郸,其根本原因在于,其人在邯郸,其心在寿陵,只有表面模仿,没有内在超越,没有放下“故行”的决心,缺乏彻底转型的意志。

    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,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。三心二意,瞻前顾后,终究不是学习的正道。“东施效颦”是不加区分的抄袭,“井底之蛙”是顽冥不化的固执,“邯郸学步”是醍醐灌顶的棒喝。“邯郸学步”告诉我们:虚其心、空其体,正其心、诚其意,顺流而下,寻道而入,拾级而上,量力而行,望洋而悟,超越模仿,方能有所斩获,方能不让自己贻笑大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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