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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山耕者

南山无菊,北冥有鱼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清明三记  

2013-04-05 21:38:58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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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清明三记 - lls1971 - 东山闲人的博客
  

追远


按照老家的风俗,上坟必须在清明之前。

前几天,打电话给父亲,问及近况,他主动说,“我和你姐、你妹已经上了坟,你不用着急啦。”我想,既然放了清明的假,不回去总是说不过去的,于是,打定主意清明当天回老家祭祖。

事情总是突然发生变化。女儿说,她走不了,原因是学校(某个社团)组织他们去阳曲县植树,已经报了名,确定了行程。

“你们不知道清明节吗?”

“知道呀,不过节怎么去植树呀?”

“你们不知道清明为什么放假吗?”

“为了……”,“可是,我已经报名了,钱也交了。”

看着女儿一脸的无辜,我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,“既然你们是有组织的,就允许你参加吧。”

清明时节雨纷纷,路上行人欲断魂。送了女儿,便踏上了行程。高速路上车流如织,长龙一般缓缓前行。一路上,环顾之处,映入眼帘的除了青青麦田,就是遍布其间扫墓祭祖的人们。

清明不仅是二十四节气之一,更是华人世界非常重要的节日。天清地明,万物勃发,一年之计,大地一派生机,在这样的时节里,家人相聚,踏青采风,告慰先祖,追忆亲人,感恩悉心养育,感谢血脉传承,醒启先祖遗训,高扬亲人遗志,本是以小见大,凝聚精神的正经事情。古人有“过年不归清明回”的讲究,就是说在外工作的人,如果春节回不来,清明一定要回来祭祀祖先,否则就是数典忘宗。

曾子曰:“慎终追远,民德归厚矣。”《论语集注》中朱子的注释是:“慎终者,丧尽其礼。追远者,祭尽其诚。民德归厚,谓下民化之,其德亦归于厚。 盖终者,人之所易忽也,而能谨之;远者,人之所易忘也,而能追之:厚之道也。故以此自为,则己之德厚,下民化之,则其德亦归于厚也。 

俗话说,“辈辈鸡儿辈辈鸣”。清明节的活动,解决了一个很重大的问题:你是谁,从哪里来?没有传统的人、缺乏传承的人,能靠谱吗?

清明三记 - lls1971 - 东山闲人的博客
 


孝道


车开进胡同,发现铁将军把门,父亲不在家。打电话,先是不通,通了却听不见人声。好不容易电话那头锣鼓家什稍稍停顿,终于说成了几句话。

“你回来了?我在古堆(村名)赶会。戏刚刚开演……你等着,我回去。”

村口新开了一家农资超市,我晃进去搭讪,老板娘热情地沏了茶给我。刚坐下喝着茶在电脑上看“非诚勿扰”,父亲骑着电摩托回来了。

“中午吃饺子吧。早上包了饺子,你奶奶、你妈都‘吃’了。”父亲说。

我说好。

饺子馅是父亲昨天调的。他擀皮,我包饺子。也就包了三五个,二姑家的大表哥带着女儿来烧纸钱。姑妈在石家庄给三表弟看孩子,无暇抽身,特意安排他来给奶奶烧些纸钱。我看到全是50亿的面额,问表哥,“能找得开吗?百万英镑啊。奶奶在世的时候,从不给祖宗烧这么大的票子,说花着不趁手。”

“不要紧,现在物价涨了,钱不值钱了,下头也一样。哈哈”表哥头也不抬,边烧纸钱边指导女儿如何下跪,如何用火。

天气预报说,今天有雨。上午太阳还在云朵里忽隐忽现,午后淅淅沥沥竟然下起小雨来。原本想去麦地看看,天不遂人愿。父子俩打开电视,边看边聊。

扫台。《甄嬛传》,记得女儿说过不错,就看它吧。

父亲说,“能行。”

剧情不是很精彩,宫廷游戏,斗智斗狠,你死我活,勾心斗角。父亲不时起身,看院子里的雨水。院子里90%的地方打了水泥,雨渐渐下大了,积了一汪一汪的水,父亲在雨中拿着铁锹一铲一铲把雨水铲倒了唯一裸露的土地里,那里种了一排大葱,百合科的,结了种子,青青的颜色。

我突然觉得很内疚。夫子说,“父母在,不远游,游必有方。”我能有多少时间可以陪着父亲?有多少时间知道父亲在做什么?有多少时间关注过日渐衰老的父亲?伯川先生在1933417的日记中写到,“父养老犬,行须数息,见则生惧。”他主政一方,诸侯三晋,尚对父亲有细致的观察和贴心的陪伺,让我辈无比汗颜!

“追远”是“慎终”的延伸。“慎终”是孝道的必然。《大学》有言:为人君,止于仁;为人臣,止于敬;为人子,止于孝;为人父,止于慈;与国人交,止于信。符合孝道,是为人子女的最基本的要求。孔子的学生有若则说:孝悌也者,其为仁之本与!没有了孝道,“追远”就失去了真诚的情感根基,“慎终”就变成了形式化的对外宣示。

两相比较,心生惭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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机心


念着小的,辞别老的。早晨喝了父亲煮的稀饭,吃了他炒的西红柿鸡蛋,决定返程。路过冯古庄(村名),一排长在土崖旁的泡桐映衬着崖下绿油油的麦苗,很是漂亮,拍了张照片,取了个名字“梧桐花与麦子”,传到了微信。到了灵石服务区,发现朋友们纷纷发表了评论,表示了关注。其中比较专业的评论是:那是泡桐,不是梧桐。

我其实知道这种家乡常见的桐树不是梧桐。老百姓以讹传讹,我乐得“梧桐引凤凰”的吉祥含义。它生长速度快,可以遮阴,可以做家具,可以做棺材(耐水),因此到处可见。反倒是有一种开同样形状花朵的楸树,已经几乎绝迹了。小时候,村口有一颗很高大的楸树,春天开满了小小的淡紫色的喇叭花,我每天都去树下捡拾树上掉落的花朵,晾干了做包子馅儿用,嚼起来就像瘦肉似得。楸树的木性很韧,做扁担很适合,缺点是长得慢,成才不易,人们就渐渐另择其它了,比如桐树、杨树、柳树,等等。

最近的30多年,人们普遍失去了耐性,急于事功,近于小利,不顾长远,只顾眼前。民德似乎变薄了。

民德何以不厚?有机心。机心何来?在社会架构上,原因恐怕是:我们既往的经济政策成功地刺激了人们与生俱来的欲望和自利心,却没能有效地续接传统文化、启迪善念。人们活得太当下,没敬没怕的。其二是上行下效:社会精英行为失范,核心阶层唯利是图,媒体舆论激浊而未扬清,庙堂之上、国之重器没能“慎终追远”。物性即人性。待物之心,即待人之心。

《庄子·天地篇》中有这样一段记载:

子贡南游于楚,反于晋,过汉阴,见一丈人方将为圃畦,凿隧而入井,抱瓮而出灌,愲愲然用力甚多而见功寡。

子贡曰:“有械于此,一日浸百畦,用力甚寡而见功多,夫子不欲乎?”

为圃者仰而视之曰:“奈何?”

曰:“凿木为机,后重前轻,挈水若抽,数如泆汤,其名为槔。”

为圃者忿然作色而笑曰:“吾闻之吾师,有机械者必有机事,有机事者必有机心。机心存于胸中则纯白不备。纯白不备则神生不定,神生不定者,道之所不载也。吾非不知,羞而不为也。”

子贡瞒然惭,俯而不对。

大运路上,车水马龙。有些性能好的车穿梭其间,转眼就一骑绝尘。本来,车亦如人,有宝马奔驰之尊贵,有吉利普桑之平凡,大家都可以平等上路,都可以自由行使,但是,谁超速谁挨罚。偏偏有些车想超速,又想逃脱惩罚,所以就遮蔽号牌,比如晋A0008A。欲盖弥彰,其形污秽。假如晋A0008A是政府专用车,那就成了特权车。有此一辆,路难有矩,而况民德?

收音机里正在讨论三大运营商要向腾讯微信收费的话题。哎,有人见不得老百姓过年。如果所谓的国有企业总是依靠垄断地位与民争利,打击创新,民德何以厚朴?


从来清明绵绵雨,也无心情也无花。没了传统的人,缺了德性的人,是靠不住的。

“我们不是玩儿,是植树。”女儿说。

“舍了正经事,其它都是玩儿。”从朋友家接回女儿,我郑重地对她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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